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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新社报道：2021中国图书海外馆藏影响力报告昨天晚间在北京公布。2021年度海外馆藏超过30家的中文图书名单中，莫言的《晚熟的人》以63家馆藏排在第一位。
“晚熟”是褒义词，代表的是一种求新求变，不愿过早固步自封的精神。希望能够不断地超越自己，而不要过早的成熟、定型，使自己的艺术生命、创造力保持得更长久一些。
——莫言
刘继胜|绘
17年后再见还在国子监
“晚上关注我们的直播哈，莫言聊新作《晚熟的人》 。”2020年7月的一天下午，我收到人民文学出版社朋友的微信，得知诺奖之后，莫言孕育八年又有大部头诞出，真为他高兴。作为莫言的读者和曾经的责编，我一直关注他得奖后的新作动向，并及时向《北京晚报》读者推荐他的动态。
记得2017年9月15日，莫言的一次高调复出不是在文学界而是跨界书画界，与著名画家吴悦石、杨华山在国子监举办“大美寻源·彝伦长德——吴悦石、莫言、杨华山翰墨三人行”书画展，不仅首次向公众展示他的左手书法，也是文学和美术的一次完美邂逅。开幕式现场，台上的莫言风趣地与主持人唱和，引起现场来宾的阵阵笑声。凑巧的是，17年前，我因其新作《四十一炮》采访莫言，也是在国子监。听着台上莫言爆料自己几次想变卦退出展览，脑子里跳出的是采访时他也自嘲自曝小时候的顽皮、惹祸、被家人严厉修理的一幕幕……那天，开幕式的嘉宾签到台上，主办方特为来宾赠送报道本次书画展的报纸——我说服开幕式主持人、莫言的朋友、央视军事节目主持人唐剑所撰莫言跨界及筹展背后故事的整版文章《“三人行”求其真也》；2019年10月，当得知莫言新作诗小说《饺子歌》将刊发于《北京文学》12期时，我立即邀约该篇责编王童解读文风大变的新作内容及诗体小说的概念，于11 月27日刊出《新作饺子歌 莫言五味包馅儿》。
“晚熟的人”最会讲故事
“因为讲故事我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今后的岁月里，我将继续讲我的故事。”2012年，站在领奖台上的莫言这样告诉世界；“我相信莫言得奖后依然会写出伟大的作品，他真的有一种力量，没有人会阻止他。”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前主席埃斯普马克曾如此放言。转眼诺奖已过去了8年，莫言得奖后写出的作品啥样？沉寂沉积之后的新作无疑让读者充满疑惑和期待——
2020年7月，先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他的《晚熟的人》，紧接着又有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莫言演讲全编》，将莫言 25 年来的106篇精彩演讲首次大规模集结为《讲故事的人》《我们都是被偷换的孩子》《贫富与欲望》。
“我二十出头离开家当兵，童年的经历和记忆，始终围绕着我，也围绕着我的写作”。2020年7月31日晚的直播间，莫言与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茅盾文学奖得主毕飞宇、央视主持人王宁一起进行了一场线上文学对谈。他说这部书里的故事比30年还要漫长，所以特意穿了一件30年前的衬衫，而小说里的很多人物都是他的小学同学，在这半个多世纪里，这些人物和自己一起慢慢成长，不断长大，成熟或者晚熟。
《晚熟的人》由12部中短篇小说组成，故事有喜有悲，有荒诞有现实，有当下有历史，可谓异彩丰呈气象万千。而关于书名的“晚熟”，莫言的解释是：希望能够不断地超越自己，而不要过早的成熟、定型，使自己的艺术生命、创造力保持得更长久一些。他说“晚熟”是褒义词，代表的是一种求新求变，不愿过早固步自封的精神。关于为什么要写“晚熟”的人，莫言说，故事中的很多原型都是他的朋友，甚至是像孪生兄弟一样的知己。只有通过这样的角度才能把自己这七八年来的丰富感受表现出来。有趣的是，他还特别将自己写进了故事里，毫不避讳地向读者敞开了获得“诺奖”后的生活。读者随着小说里的这位“莫言”，获奖后回到高密东北乡，发现家乡一夕之间成了旅游胜地：《红高粱》影视城拔地而起，山寨版“土匪窝”和“县衙门”突然涌现，“还有我家那五间摇摇欲倒的破房子，竟然也堂而皇之地挂上了牌子，成了景点”。
直播间里“晚熟人”莫言侃侃而谈聊现实说回忆，让我情不自禁回忆起小说《四十一炮》出版，一对一采访后写下的莫言印象《莫言新作带着“孩子气”》。说来也巧，那次赶上非典疫情。谁成想，17年后的新作推广又是在7月，又赶上了新冠肺炎疫情时期。当年听他绘声绘色讲述小时候的自己——一个让父母揪心、操心、烦心的口无遮拦的“炮孩儿”，如今，他诺奖加身笔下千秋，但他的写作依然离不开他的故乡东北高密， 依然是“土得掉渣”的文字，依旧是带着“炮孩儿”胎记的“晚熟的人”。
“2003年7月，春风文艺出版社先是在王府井新华书店举办莫言新作《四十一炮》发布会，紧接着，得知莫言又发出打不到真凶也要打帮凶解解心头之恨，反盗版宣言信誓旦旦，为此，我采访了莫言。这篇关于小说、关于防盗版的专访名为《莫言开第42炮》，于8月12日 在《北京晚报》刊出，并附有记者手记《莫言新作带着“孩子气”》的开头。
关于书名“四十一炮”的意思， 莫言说，“我的故乡把那种说话无边无沿、信口开河的人，叫做‘炮人’，对这样的孩子，就叫做‘炮孩儿’。一旦某个孩子被称为‘炮孩儿’，这个孩子的话，就没有人会相信了。但同时这个孩子也就获得了一种胡言乱语的权利。同样的话，从别的孩子嘴巴里说出，可能会给家长带来灾难，但从‘炮孩儿’嘴巴里‘炮’出来，大家就不会在意。而对于‘炮孩儿’来说，‘炮’是一种言说的状态，也是一种说话的腔调。是一种愉快，也是一种创造。‘炮’是编造，是创作，他能把没影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炮人’其实就是口头文学家，‘炮孩儿’其实就是文学少年。
“你现在成为作家是不是得益于小时候是村里的‘炮孩儿’？”
莫言笑称：我没有成为一个“炮孩儿”，一是才华不够，二是受到了家长的压制。每当我唾沫横飞地“炮”时，总怕被家里人看到，心存忌惮，不能尽情发挥。我姐姐或是我哥哥看到我在外边“炮”，就会拧着我的耳朵把我揪回家，对父母告状：他又在外边“炮”了。我母亲就会谆谆地教育我：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了，掐破耳朵地嘱咐你，不要“炮”，不要“炮”，你一离了我们的眼，就忘了你姓什么。你不“炮”是不是嘴巴发痒？你不“炮”就会憋死？小孩子家，少说话，大模大样地，多好！……我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些东西会成为我的写作素材，我当时只是一个迷恋故事的孩子，醉心地聆听着人们的讲述。
关于这次采访，我在对话内容之后特别配发了一篇记者手记——《莫言新作带着“孩子气”》——
首印15万册的《四十一炮》即将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8月初的一个下午，约了莫言采访。地点定在了雍和宫老首都图书馆对面的一家颇古色古香且书香浓郁的茶馆。虽然此前，我在副刊时他给我写过两篇散文，基本是有求必应，但正式采访他，这还是第一次。
说话间莫言打开一个用报纸包，说是送我的民间玩具——两只泥塑的老虎。刹白、焦黄、艳粉、怯绿加憨拙的形态，一派地道的乡土气息，他说是老家高密的特产。虎体的腰间用同色皮纸相连，中间内置哨子，拉合中便发出声响。以前只是在民俗图片上见过。捧在手上，有过年的感觉。
从高密泥塑谈到《四十一炮》的故事、谈小说的书名，谈他们家乡的“炮孩儿”，听他小时候淘气挨打。说母亲数落他把他家祖孙三代节省下来的话都说了……笑谈中，眼前的大作家俨然变成了拿着玩具的，把父母气得要用麻绳缝他嘴的“炮孩儿”。
想请莫言一言以蔽之告诉我小说的内容。他偏偏卖关子，诡诘地说：“至于小说讲了什么故事，对我来说，确实不是很重要。当然对读者来说，故事还是最重要的。但要我用简单的语言来概括这本书讲述的故事，还不如让读者自己去读。”
我与莫言相识于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刚入职《北京文学》时，莫言所在的军艺文学系是我经常去约稿的地方。那时，莫言虽在恩师著名作家徐怀中的启发指导下陆续写出了《秋水》《枯河》《透明的红萝卜》《红高粱》等中短篇小说，但并不为公众所知。1988年，莫言小说首次改编的电影《红高粱》在当年的柏林电影节上获得金熊奖，导演张艺谋和演员巩俐、姜文名声大振，编剧莫言等的名字却很少被圈外大众注意到。
1997年12月 15日，已经调入《北京晚报》副刊的我，编发了莫言的散文《上官团长的马》，作为五色土副刊举办的“今世缘”征文，莫言的这篇征文还获得了三等奖。一等奖被一位业余作者摘得。
用自己的方式，讲自己的故事
北京时间2012年10月11日，《新闻联播》播报了莫言获得诺奖的好消息。我知道，中国作家首次问鼎该奖项，第二天的媒体肯定会铺天盖地做宣传。所以没等《新闻联播》结束，我先给莫言发了短信祝贺，接着就开始电话约稿。很快，就落实了北京作协主席刘恒、《中国作家》杂志主编艾克拜尔等的文章。
两个月后的12月8日凌晨，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在瑞典文学院发表领奖演讲“讲故事的人”，在约40分钟的演讲中，莫言追忆了自己的母亲，回顾了文学创作之路，并与听众分享了三个意味深长的“故事”。
记得莫言在瑞典文学院领奖，我在办公室连线在瑞典文学院会场采访的新浪读书编辑。并于第二天赶发长篇通讯报道《文学的力量》，还配发了编辑手记《莫言曾获本报征文三等奖》。
从莫言10月获奖到12月领奖，那段日子，通过电视或网络，我们对莫言老家高密东北乡已经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看到了莫言九十岁的老父亲，和他的哥哥、妻子、女儿。我和他的责编、同学曾相聚魏公村的一家饭馆，为他举杯庆贺，听他们讲各自眼里的莫言。
莫言在高密农村度过了童年和青年时期，这片土地培育了他的文学创作灵感，而最初让这个文学少年、“炮孩儿”走上写作道路的诱因，竟是为了过上 “一天三顿吃饺子的幸福生活”。
当上了作家，过上了一天三顿吃饺子的幸福生活，并一路站到诺奖领奖台上，“一个作家必须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应该谦卑退让，但在文学创作中，必须颐指气使，独断专行。”
生活中胆小、爱讲故事的莫言，口无遮拦的“炮孩儿”、晚熟的人，散发出晚熟的丰厚和魅力。
（作者：北京晚报高级编辑，北京作家协会理事；绘画：刘继胜，原八一电影制片厂美术创作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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